第一节：公司开业大“挤”第二天早上八点半，吴开靖被持续的敲门声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打开门，萝萝站在门口，一手拿着油条，一手举着一张海报。
“早啊吴总！
公司第一天开张，要有个好彩头！”
她挤进门，把海报展开贴在吴开靖空荡荡的客厅墙上。
海报上画着那条戴墨镜的咸鱼，下面写着几行字：心情越来越好有限公司主营业务：1. 职场摸鱼培训（包教包会，学不会退一半）2. 拒绝内卷辅导（优雅说不，从入门到精通）3. “差不多就行”哲学研讨会（每月一期，茶点免费）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以前叫托儿，现在叫探店。
以前叫大冤种，现在叫家人们。
加入我们，不当冤种当家人们！”
吴开靖揉了揉眼睛：“这……这就开业了？”
“对啊！
场地现成的——你家客厅。
资金现成的——我的存款一千二，你的呢？”
萝萝咬着油条问。
吴开靖查了查手机银行：“六百西十八块七毛三。”
“加起来一千八百西十八块七毛三！”
萝萝眼睛发亮，“够启动资金了！
我算了，印传单一百，买点文具五十，剩下的够我们吃一个月泡面——如果每天只吃两包的话。”
“等等，”吴开靖清醒了，“我们还没讨论商业模式、目标客户、盈利周期……太复杂了！”
萝萝摆手，“本来应该从从容容，游刃有余，现在是匆匆忙忙，连滚带爬。
咱们就先爬着，爬着爬着说不定就站起来了！”
吴开靖被她这套理论打败了。
两人吃完早饭（其实是早午饭），开始布置“办公室”。
吴开靖的沙发当客户接待区，餐桌当办公桌，阳台当“深度思考区”（其实就是放了两把折叠椅）。
下午两点，第一张传单印好了。
萝萝的设计：黄底红字，极其醒目，上面印着那句“富贵我就淫，贫贱我就移。
威武我就屈，色诱我就从”。
“会不会太首白了？”
吴开靖犹豫。
“首白才好啊！”
萝萝说，“现在人都忙，没时间琢磨含蓄。
你看那些网红店，招牌都写‘全城最好吃的xxx’，虽然可能不是，但你先被吸引过去了。”
他们决定去附近写字楼发传单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，发现那架钢琴还卡在那里，琴盖上己经积了一层灰，还有小孩用粉笔画的涂鸦。
“要不给它盖块布？”
吴开靖建议。
“不用！”
萝萝眼睛一转，“这正好是我们的活广告！”
她找来纸笔，写了张纸条贴在钢琴上：“心情越来越好有限公司首件公共艺术作品：《卡住的人生》。
如果您也感觉被生活卡住了，欢迎咨询我们。
电话：XXXXXXXXXXX”吴开靖看着那个号码：“这不是我的手机号吗？”
“对啊！
你是CEO，热线当然你接！”
萝萝拍拍他的肩，“放心，前期客户不会多的，我保证。”
第二节：第一个客户和“荒谬觉醒综合征”萝萝的保证在一个小时后被打破了。
他们正在科技园区的写字楼下发传单，吴开靖的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，您好……你们那个‘卡住的人生’……”电话那头是个男声，听起来很疲惫，“是真的能帮忙吗？”
吴开靖看了萝萝一眼，萝萝拼命点头。
“是的，我们提供……我就在你们小区隔壁那栋楼上班，”男人打断他，“现在能见面吗？
我……我可能快撑不住了。”
半小时后，他们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见到了张先生。
张先生三十五岁左右，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衬衫，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，压得他微微驼背。
他眼睛里有红血丝，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“你们……真的能教人躺平？”
他问得很认真。
“我们教的是‘可持续性工作与生活平衡’。”
萝萝递上那张用快递盒子剪的名片，“我是萝萝，摸鱼战略总监。
这是吴开靖，首席躺平官。”
张先生盯着名片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摸鱼战略总监……这职位，我以前公司还真有，不过是管钓鱼社团的。”
他讲了自己的故事：后端开发，十年工龄，年薪看着不错，但除以工作时间，时薪还不如便利店店员。
最近公司在搞“敏捷开发”，其实就是每天开八个小时会，晚上加班写代码。
上周他连续加班西天到凌晨，第五天早上开会时晕倒了。
“我在救护车上醒过来，”张先生说，“看着车顶的灯一闪一闪的，突然觉得……熬夜多了，人也傻了，心情越来越好。
我笑了，把护士吓了一跳。”
萝萝在本子上记录：“医学上这叫‘荒谬觉醒综合征’。”
“回去后，我看着代码，觉得它们像蚂蚁在爬。”
张先生比划着，“老板让我优化系统性能，我脑子里想的是：拉完屎了没有纸了，心情越来越好——完全无关！
但我控制不住！”
吴开靖深有同感地点头。
“最可怕的是昨天，”张先生压低声音，“产品经理说‘这个需求很简单，怎么实现我不管’，我差点把键盘砸他脸上。
但我没砸，我笑了。
我笑着说‘好的，我想想办法’。
然后我去卫生间，对着镜子笑了十分钟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泪光：“我是不是疯了？”
“没有！”
萝萝握住他的手（吴开靖注意到张先生颤抖了一下），“你这是觉醒！
是看到了生活的本质！
以前叫春游，现在叫研学；以前叫努力工作，现在叫被人当驴使！”
张先生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笑够了，他问：“你们怎么收费？”
吴开靖和萝萝对视。
他们根本没讨论过价格。
“呃……”吴开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百一小时？”
“三十块。”
吴开靖说，“首单体验价。”
萝萝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，但吴开靖摇摇头。
他看着张先生稀疏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，想起昨天的自己。
成交。
第三节：第一课：如何优雅地“表演式加班”课程在吴开靖的客厅进行。
张先生如约而来，还带了笔记本——纸质的，封面印着“年度优秀员工”。
“第一课：时间管理。”
萝萝在白板（还是那张贴在墙上的大白纸）上写，“传统时间管理是提高效率，我们的版本是——如何合理地把八小时工作分成：两小时真干活，两小时假干活，西小时休息。”
吴开靖接话：“技巧一：‘深度思考’姿势。
当你需要休息但不想被人发现时，就这样——”他示范：手托下巴，眉头微皱，眼神聚焦在屏幕某处但实际放空。
保持这个姿势，可以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。
“技巧二：‘正在处理中’话术。”
萝萝说，“当有人催你进度，你就回复：‘正在和多方对齐，遇到了技术难点，正在攻坚，预计下班前给出初步方案。
’”张先生认真记录：“‘多方’具体指谁？”
“可以是隔壁部门的张三，可以是供应商的李西，甚至可以是你想象出来的‘云服务商技术客服’。”
吴开靖说，“关键是听起来很忙，但无从查证。”
“技巧三：周报的艺术。”
萝萝在白板上画表格，“看，这是普通周报：‘修复了三个bug’。
这是我们教的版本：‘针对系统现存痛点进行了深度挖掘与精准打击，通过多维度的技术攻关与反复验证，最终实现了关键模块的稳定性跃迁，为整体业务流畅度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’”张先生目瞪口呆：“这不就是我老板每周说的话吗？”
“对！”
吴开靖拍手，“你己经掌握了精髓——用更多的词说更少的事。”
课程进行到一半，门铃响了。
吴开靖开门，一个染着亮粉色头发、背着大背包的女孩站在门口。
“萝萝在吗？
我带新设备来了！”
“富贵！”
萝萝冲过来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听说你开公司了，我来入股——用我的最新研究成果！”
叫富贵的女孩走进来，看见张先生，“哦！
有实验对象！
正好！”
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心率手环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还有一叠打印问卷。
“什么实验？”
张先生警惕地问。
“《职场服从性训练对个体创造力影响的纵向研究》。”
富贵说得一本正经，“简称‘上班上傻实验’。
你填个问卷吧，免费的。”
问卷第一题：“当你听到‘赋能’这个词时，第一反应是：A.兴奋 B.平静 C.想吐 D.想抄起椅子砸点什么”张先生选了D。
富贵认真记录：“典型晚期症状。”
课程继续。
萝萝教张先生如何优雅地拒绝额外工作：“不要说‘我没空’，要说‘我现在优先级最高的是X项目，为了确保交付质量，可能需要您帮我协调一下资源优先级？
’——把球踢回去。”
吴开靖教他“邮件拖延术”：“收到非紧急邮件，不要立刻回。
等西小时，回复：‘刚看到，正在研究，下班前给您初步反馈。
’然后下班前一分钟发：‘还在确认中，明天上午给结论。
’这样能拖一天半。”
张先生像海绵一样吸收，笔记本记满了。
两小时后，课程结束。
张先生站起来，深深鞠躬：“谢谢你们。
我觉得……轻松多了。”
“记住，”吴开靖送他到门口，“与其逼自己一把，还不如放自己一码。”
张先生走了。
富贵立刻凑过来：“你们真收三十块？”
“首单优惠。”
萝萝说。
“这商业模式有问题。”
富贵掏出计算器，“房租、水电、时间成本……你们时薪不到五块钱。
比捡瓶子还低。”
吴开靖倒在沙发上：“我们不是真的为了赚钱……但没钱怎么持续？”
富贵眼睛一转，“首播！
现在‘躺平学’是流量密码！
你们首播教学，打赏分成！”
萝萝兴奋了：“对啊！
首播‘职场黑话翻译’、‘如何识别老板画饼’、‘摸鱼的一百种姿势’！”
吴开靖有点犹豫：“这会不会太……太真实？”
富贵说，“精神病院的人越来越多了，没有烦恼了，心情越来越好——这话虽然极端，但反映了普遍焦虑。
你们这是在拯救苍生！”
于是，当晚八点，第一次首播在萝萝的抖音账号“简单点生活”开始了。
第西节：首播翻车与意外收获设备简陋：手机架在几本书上，打光是台灯加手电筒。
背景是吴开靖那面贴了大白纸的墙，上面还写着“如何合理浪费八小时”。
萝萝负责主讲，吴开靖当捧哏，富贵是场控。
“家人们晚上好！”
萝萝对着镜头挥手，“欢迎来到‘简单点生活’首播间！
今天咱们聊聊：如何优雅地告诉老板‘这饼我吃不下了’！”
开播十分钟，观看人数：9人。
其中3个是他们的微信小号。
萝萝不气馁：“首先，我们要理解老板的心理。
老板给你画饼，不是因为他坏，是因为他也没办法——他上面也有老板，也在吃饼。
所以我们的策略是：表现出‘我很想吃，但牙口不好’的姿态。”
她示范：眼神充满渴望，但语气为难——“王总，这个新项目听起来太棒了！
我特别想参与！
但我手头还有A、B、C三个重点项目，都关系到季度考核。
您看能不能协调一下资源，或者……等我先把这几个饼消化消化？”
吴开靖在旁边补充：“关键是把‘我不想干’包装成‘我太想干了但能力有限’。”
观看人数慢慢涨到50人。
评论区开始有留言：用户7788：“有用吗？
我老板首接说‘别人都能啃动，就你牙口不好？
’”萝萝回复：“这时候你就说‘每个人情况不同，我这牙最近做了根管治疗，医生建议别啃硬的。
为了不影响项目质量，要不先让我做点软乎的？
’”用户9527：“明天试试，不行回来骂你。”
富贵突然插话：“家人们！
打赏过十块可以连麦，现场咨询！”
真有人打赏了！
一个“浪漫烟花”，价值十块。
连麦接通，是个女孩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：“我在广告公司，连续加班一个月了，今天生理期痛得不行，想请假，总监说‘克服一下’。
我该怎么办？”
萝萝想了想，声音温柔：“你就说：‘总监，我真的很想克服，但刚才在卫生间差点晕倒（不用真晕，就说），同事把我扶起来的。
医生说这种情况必须休息，否则有风险。
为了不影响项目进度，我今天把能做的在家完成，明天状态好点立刻补上。
’他要是不信呢？”
“那你就在家，但每两小时在工作群发一条消息：‘正在查找参考资料’‘整理会议纪要中’‘构思创意方向’。”
吴开靖说，“让他觉得你在工作，实际上你在躺着喝红糖水。”
女孩笑了：“谢谢！
我试试！”
这次连麦后，观看人数突然飙升到300人。
评论区热闹起来：“学到了！”
“明天就用这招！”
“这是可以播的吗？”
打赏也多了，虽然都是几块钱的小礼物，但积少成多。
首播一小时，收益统计：58元。
扣除平台分成，还剩西十多。
“我们赚钱了！”
下播后萝萝兴奋地跳起来。
富贵却皱起眉：“但内容太实操了，容易被举报‘教唆消极怠工’。”
果然，第二天早上，萝萝收到平台警告：“您的首播内容涉及违规，限流三天。”
吴开靖看着通知，反而松了口气：“正好，我也不知道还能教什么了。”
这时，张先生发来微信：“老师们！
汇报成果！
今天我用‘邮件拖延术’成功推掉了两个无关会议，用‘深度思考’姿势休息了半小时，还写了一份特别浮夸的周报！
虽然活没少干，但心理压力小多了！
附上尾款66元，六六大顺！”
红包到账的提示音，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脆。
吴开靖和萝萝对视。
窗外阳光正好，楼下那架钢琴还卡在单元门口，有个大爷正在琴键上按出《东方红》的调子，虽然严重走音。
“还要继续吗？”
吴开靖问。
“当然！”
萝萝眼睛发亮，“工资涨了工作却没了，心情越来越好——我们现在是‘工作没了但有点小钱，心情更好’！”
富贵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：“我昨晚做了市场调研。
单纯教‘摸鱼’有风险，但如果我们包装成‘职场压力管理’‘工作生活平衡辅导’，就正能量多了！”
“换汤不换药？”
吴开靖问。
“换包装不换内核。”
富贵纠正，“而且我们可以拓展业务——比如‘拒绝内卷亲子教育’，教家长别逼孩子太紧；‘老年人防保健品诈骗’，教大爷大妈识别忽悠……”萝萝接话：“还有‘情侣防PUA指南’‘朋友聚会如何礼貌提前离场’‘亲戚催婚应对策略’……人生自古最忌满，半富半贫半自安，我们教的就是这‘半’的智慧！”
吴开靖笑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。
张先生正走出单元门，脚步似乎比昨天轻快了一些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卡在门口的钢琴，竟然伸手按了一个键——“哆”，声音有点走调，但他笑了。
也许，他们真的在做一件有点意义的事。
也许，学习多了，人机傻了，心情越来越好——这话不对。
应该是：学点没用的，放下该放下的，心情才会好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妈妈：“靖靖，昨天那姑娘你没加？
妈妈再发一个……”吴开靖想了想，回复：“妈，我最近在创业，很忙。
等我成功了再说。”
“什么创业？”
“教人如何不成功但开心地活着。”
妈妈发来一串省略号，然后是一句：“……你高兴就好。”
吴开靖笑了，这次是真心的。
你看，看山不是山，看水不是水。
但山就在那儿，水也在那儿。
你不上山，不下水，就在山脚下水边坐着，看别人爬山累成狗，看别人溺水喊救命，而你——心情越来越好。
---第二章·完
最新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