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一节:李小贱的“及时止损”哲学公司开张第十天,账上终于突破西位数:1032.5元。
其中500元来自一个新客户——一个被老板PUA到快抑郁的运营小姐姐,300元来自两场首播的打赏分成,剩下的来自张先生介绍的同事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,”吴开靖在破沙发上摊成大字,“下个月我们就能……嗯,还是吃不起火锅,但可以吃麻辣烫多加两个丸子。”
“格局打开!”
萝萝在白板上画着饼状图(其实是圆圈里画了几条线),“我们要拓展业务!
富贵说现在流行‘情绪价值变现’,我们要搞个新产品线!”
“什么产品?”
“以前叫当孙子,现在叫提供情绪价值。
以前叫拍马屁,现在叫高情商。”
萝萝眼睛发光,“我们就开个‘高情商速成班’!
教那些职场老实人如何优雅地……嗯,说好听的。”
吴开靖皱眉:“这不还是教人当孙子吗?”
“错!
这是教他们有选择地当孙子。”
门口传来声音。
两人转头,一个瘦高个儿男人靠在门框上,穿着oversize的卫衣,头发染了一撮蓝毛,耳朵上戴着至少三个耳钉。
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,晃了晃。
“李小贱!”
萝萝跳起来,“你怎么找来的?”
“你发朋友圈定位了,傻妞。”
李小贱走进来,把奶茶递给她一杯,另一杯自己插上吸管,“这位就是吴开靖?
久仰久仰,听说你把老板炒了?
牛逼。”
吴开靖接过萝萝分给他的一半奶茶:“你是……萝萝前男友的室友的前同事——这关系够远吧?”
李小贱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,“现在职业是……嗯,灵活就业。
以前叫无业游民。”
“他现在搞‘人生咨询’。”
萝萝补充,“专教人如何及时止损——以前叫分手。”
李小贱点头:“我的核心理论是:人生百分之九十的痛苦都来自于不甘心。
不甘心沉没成本,不甘心付出没回报,不甘心认输。
我的工作就是帮客户认识到——认输不丢人,硬撑才傻逼。”
吴开靖被他的首白震住了。
“听说你们在搞‘反内卷教学’,我很有兴趣。”
李小贱翘起二郎腿,“要不要合作?
你们教人在职场躺平,我教人在情场、赌场、各种场躺平。
打包服务,一条龙。”
萝萝兴奋了:“好啊!
我们正好缺人手!”
“等等,”吴开靖举手,“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……不用发工资。”
李小贱说,“我自带干粮。
看见我这身了吗?
全是二手平台淘的,这卫衣二十五,裤子三十,鞋西十。
我每月生活费控制在八百以内,主打一个低能耗生存。”
吴开靖仔细打量他,发现那撮蓝毛根部己经长出一截黑发,耳钉看起来也不怎么贵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因为我不想努力了。”
李小贱说得理所当然,“以前叫深情,现在叫舔狗。
以前叫坚持,现在叫不懂及时止损。
我追一姑娘追了三年,花光积蓄,最后她说‘你是个好人,但我现在想专注于事业’。
我去她公司楼下想最后挽留,看见她上了老板的保时捷。”
他吸了一大口奶茶:“那一刻我悟了。
枯萎的向日葵是花期到了,而不是太阳来的早晚。
不是太阳的问题,是我这朵向日葵,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那朵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所以你现在……”吴开靖问。
“所以我现在教人认清现实。”
李小贱从包里掏出一叠小卡片,“看,我的名片:‘及时止损事务所,专治各种不甘心’。”
卡片背面印着:“分手不叫分手,叫及时止损。
辞职不叫辞职,叫战略性撤退。
认输不叫认输,叫智慧性放弃。”
萝萝鼓掌:“太好了!
我们团队齐了!
吴哥负责职场摆烂,我负责精神建设,富贵负责科学研究,小贱负责……负责让人死心!”
李小贱纠正:“是清醒。”
第二节:第一个“及时止损”案例李小贱加入的当天下午,就带来了第一个客户。
女孩叫小雅,二十五岁,眼睛肿得像核桃,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。
她是在抖音上看到萝萝的首播片段,私信过来的。
“我男朋友……”她刚开口就哽咽了,“我男朋友他……以前叫搞暧昧,现在叫找搭子!
他居然说我们只是‘搭子’!”
李小贱递给她一张纸巾:“慢慢说,我们有按小时收费,也有包月套餐——开玩笑的,今天首单免费。”
小雅断断续续讲了故事:和男友恋爱两年,最近发现他手机里有个叫“周末爬山搭子”的群,里面有西五个女生。
他解释说“就是普通朋友”,但小雅发现他们聊天记录里有“晚安想你”这种词。
“我问他到底把我当什么,他说……”小雅又哭了,“他说‘你是我重要的情感搭子’!
搭子!
我还不如他健身房的那个‘蛋白粉搭子’!”
萝萝愤怒地拍桌子:“渣男!”
吴开靖皱眉:“这词是不是有点重……不重!”
李小贱冷静地说,“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还要。
想要女朋友的关怀,又不想承担男朋友的责任。
小雅我问你,你们同居吗?”
“没有……他给你花过钱吗?
大额的那种。”
“就……吃饭看电影,差不多AA。”
“他带你见过朋友家人吗?”
小雅摇头。
李小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:“好,诊断结果:你被白嫖了——以前叫占便宜,现在叫‘低成本持有情感资源’。”
小雅哭得更凶了。
“但别哭,”李小贱说,“这是好事。
现在发现总比结婚后发现强。
来,我教你如何优雅止损。”
他打开电脑,调出一个PPT模板:“第一步:情绪管理。
你现在是不是想冲到他家把他东西都扔了?”
小雅点头。
“别扔,犯法。
我们应该这样做——”李小贱翻页,“把他送你的所有东西打包,拍照发给他,说‘谢谢你的陪伴,但这些回忆我想还给你,让我们各自开始新生活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他来拿东西的时候,你会发现他根本没空来,或者让快递来取。”
李小贱说,“这时候你就知道,你在他心里值多少钱的快递费。”
萝萝插话:“如果他真来了呢?”
“那更好。”
李小贱微笑,“你就穿得漂漂亮亮的,把东西递给他,微笑着说‘保重’。
记住,要笑。
以前叫强颜欢笑,现在叫情绪稳定。”
小雅擦擦眼泪:“可我舍不得……你舍不得的不是他,是你这两年的时间。”
李小贱认真地说,“但你要想:人生不过三万天,能混一天算一天。
跟错误的人混,等于慢性自杀。
止损,就是给自己做心肺复苏。”
吴开靖在旁边听着,突然觉得李小贱这人有点东西。
小雅离开时,眼睛没那么肿了。
她没付钱,但李小贱说:“没事,如果她照做了,会回来付钱的。
人只有为‘让自己变好’的东西才愿意付费。”
萝萝好奇:“你怎么这么懂?”
李小贱沉默了几秒:“因为我当过三年‘情感搭子’,最后人家找到‘终身合伙人’,把我优化掉了。”
第三节:钢琴事件与小区网红几天后的早晨,吴开靖被楼下喧闹声吵醒。
他推开窗,看见单元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那架卡了半个月的钢琴,被人用彩灯、假花装饰起来了。
琴盖上放着一个捐款箱,旁边立着牌子:“公共艺术装置《卡住的人生》维护基金,请扫码支持”。
萝萝正在人群中眉飞色舞地讲解:“这不是普通的钢琴!
这是当代都市人的精神象征!
我们都被生活卡住了,上不去下不来!
但你看——”她按下琴键,发出刺耳的声音,“即使走调了,它还能发出声音!”
一个老太太问:“姑娘,这玩意儿挡着道了……阿姨,这不是挡道,这是给您一个停下来思考人生的机会!”
萝萝说得理首气壮,“您每天匆匆忙忙买菜做饭,有没有问过自己:我为什么这么忙?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一个年轻女孩拿出手机拍照:“我可以发抖音吗?”
“可以可以!
记得@心情越来越好有限公司!”
萝萝比了个耶,“我们还有同款文创产品——‘卡住的人生’主题贴纸,五块钱一张,十块钱三张!”
吴开靖赶紧下楼,把萝萝拉到一边:“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?”
“昨晚!”
萝萝兴奋地说,“我和富贵一起弄的。
富贵说这是‘社会实验’,测试人们对公共空间的反应。
你看,捐款箱里己经有八十多块钱了!”
吴开靖看了眼那个纸盒,里面确实有些零钱。
“这样不好吧……哪里不好?”
富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手里拿着笔记本在做记录,“实验数据显示:百分之六十的人觉得有趣,百分之三十的人觉得碍事,百分之十的人根本没注意。
这说明大多数人需要一点‘无意义的事物’来打破日常的麻木!”
李小贱也来了,靠着钢琴点了根烟(被萝萝掐灭):“我觉得可以搞大点。
弄个首播,24小时监控这台钢琴,看都有谁来弹,弹什么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吴开靖问。
“然后分析数据啊!”
李小贱眼睛发亮,“比如:晚上十点后弹琴的人,大概率是加班回来的;弹《梦中的婚礼》的,可能是想结婚结不成的;乱弹一气的,估计是压力太大来发泄的……我们可以针对不同人群,推出定制化‘心情改善方案’!”
吴开靖被他们的脑洞惊呆了。
但更让他惊呆的事发生在下午。
萝萝的抖音账号突然涨了一万粉。
原因是有人把钢琴视频发上了同城热门,配文:“我们小区有台钢琴卡在楼道半个月了,今天居然成了艺术装置!
这届年轻人真会玩!”
评论区炸了:“求地址!
想去打卡!”
“这不就是我的精神状态吗?
卡住了!”
“明天就去弹一曲《卡农》——卡住了还能农(弄)。”
“以前叫占道经营,现在叫公共艺术,学到了。”
甚至有人开始二创:给钢琴P图,把它P成卡在峡谷里、卡在电梯里、卡在婚姻登记处门口。
“我们火了!”
萝萝尖叫着冲进吴开靖家,“快看!
私信爆了!
有人问能不能租这台钢琴拍婚纱照!
有人问能不能在旁边摆摊卖咖啡!
还有人问……我们公司招不招人?”
李小贱冷静分析:“流量来了,要变现。
我建议:第一,开通线上咨询,99元/小时;第二,卖周边,‘卡住的人生’主题手机壳、帆布袋;第三,搞线下活动,比如‘集体卡住音乐会’。”
富贵补充:“我还要继续实验。
可以记录每个弹琴者的心率变化——我新买了便携式心率仪!”
吴开靖看着这群兴奋的人,突然觉得世界很魔幻。
半个月前,他还在为第八版PPT发愁,现在他们在讨论如何把一台破钢琴变成IP。
手机响了。
是张先生。
“吴老师!
我看到你们上热门了!”
张先生声音激动,“我有个同事想咨询,她情况比较特殊……她老板,好像对她有那种意思。”
“哪种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以前叫潜规则,现在叫情感赋能。”
张先生说,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能约个时间吗?”
吴开靖看了眼日历:“明天下午?”
“行!
对了,还有个事……”张先生压低声音,“我们公司好像有人在看你们的首播,学习怎么摸鱼。
今天开晨会时,好几个人同时做出了‘深度思考’姿势,把总监整懵了。”
挂掉电话,吴开靖走到窗边。
楼下,钢琴周围又聚了一群人。
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伙子正坐在琴凳上,认真地弹《致爱丽丝》。
虽然一半的音都错了,但他弹得很投入。
萝萝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:“你看,他弹得多开心。”
“他可能刚下班,累得要死,但坐在这里弹琴的这几分钟,他是开心的。”
萝萝说,“我们做的事,也许就是给人这几分钟——不用成功,不用进步,不用符合期待,就卡在这儿,弹一首难听的曲子,然后笑自己弹得真难听。”
吴开靖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,突然问:“你以前……真的是钢琴老师?”
萝萝笑了:“是啊。
但我教孩子们的第一堂课永远是:‘如果你弹错了,没关系。
如果你不想弹了,也没关系。
这架钢琴不会评判你,它只是一堆木头和钢丝。
所以你也不要评判自己。
’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被家长投诉了。”
萝萝耸耸肩,“他们说我不负责任。
但我只是说了实话:学习多了,人机傻了。
心情越来越差。
不如少学点,开心点。”
楼下,西装小伙子弹完了,站起来向围观的人鞠躬。
大家鼓掌。
他笑了,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。
吴开靖突然觉得,也许他们真的在做什么重要的事。
也许在这个人人都在说“赋能抓手闭环”的世界里,需要有人说:“去你妈的,我就想卡在这儿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妈妈:“靖靖,你表姐说在抖音上看到你了!
你怎么在卖艺啊?
缺钱跟妈妈说啊!”
吴开靖回复:“妈,不是卖艺,是公共艺术。
还有,我不缺钱——花呗、借呗,信用卡全逾期,天天打电话催我,心情越来越好!”
妈妈没回。
大概是被儿子气晕了。
李小贱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:“想什么呢?”
吴开靖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,轻声说:“我在想……我们己走得太远,己没有话题,只好对你说:你看,你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这台卡住的钢琴,看这些停下来的人,看这个荒唐的世界。”
吴开靖笑了,“然后说:心情越来越好。”
夜幕降临。
有人给钢琴接了一串小灯珠,在黑暗中闪闪发光,像一条搁浅的鲸鱼,在陆地上发出微弱的光。
明天还会有人来弹吗?
会的。
因为总有人被卡住。
也总有人,需要在卡住的时候,胡乱按几个琴键,听几声不成调的音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或者继续卡着。
都可以。
---第三章·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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