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木板床吱呀作响,费然真躺在上面,盯着自己头顶那行几乎凝固的数据:生命值:11/12状态:轻度饥饿,疲劳“快二十天了……属性点积累几乎停滞。”
他感受着腹中熟悉的空虚感和西肢传来的酸软,心里一片冰凉。
自从上次倾尽所有,用那一百文钱“孝敬”了道籍管理房的苏才真道长后,他总算是在那份初步拟定的“清退名单”上被暂时划掉了名字。
道籍是保住了,杂役弟子的身份也没丢,但经济上也彻底陷入了绝境。
没了那最后一百文,他连偶尔去山下买个鸡蛋补补营养都成了奢望。
道观分配给杂役弟子的伙食,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清汤豆糜、粗面馍馍,蕴含的“营养”稀薄得可怜,属性点的积累速度慢得令人绝望。
更折磨人的是永无止境的劳役。
劈柴、挑水、清扫院落、搬运杂物……从天未亮忙到夜幕低垂,身体的疲惫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抵消着那微乎其微的属性增长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蒙着眼拉磨的驴,在原地踏步,看不到任何挣脱的希望。
“这鬼世道,没钱没势,连‘嗑药加点’都成了奢望。”
费然真翻了个身,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透过墙壁的缝隙,能看到外面月色清冷。
必须想办法破局,否则迟早会被这温水煮青蛙的日子耗死。
第二天午后,难得的短暂歇息。
大部分杂役弟子都抓紧时间瘫在通铺上喘息,费然真却强打着精神,溜达到了后山的晾晒场——这里地势高,通风好,晾晒着观里需要干燥的药材和一些谷物,平时人迹罕至。
他想着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点被遗漏的、能补充点“营养”的东西,比如被风吹落的干枣,或者某些药性温和可以偷尝一点的药材边角料。
他假装整理晾晒的药材,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在场地边缘搜寻。
就在他蹲下身,拨开一丛干枯的桔梗时,一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,顺着风从晾晒场另一头堆放草垛的角落隐隐传来。
费然真动作一顿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将自己隐在药材架的阴影里。
“……明日……镇上采购……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声,断断续续。
“确定……他会经过黑风涧那段路?”
另一个女声,听起来更沉稳些。
“放心……路线摸清了……元齐信那小子每次带队采购,午时必定会在黑风涧旁的凉亭歇脚喝水……元齐信”三个字如同惊雷,在费然真耳边炸响!
他心脏猛地一跳,是上次在竹林里为他解围的那位元师兄!
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,透过药材的缝隙,看到草垛旁站着两个人影。
男的身形矮小,穿着普通杂役的衣服,女的则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,看不清面容,但看气质不像是观内之人。
“这‘迷神散’无色无味,入水即化。”
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,“你只需找机会,在他水壶里……事成之后……”矮小男子声音带着谄媚和急切。
“答应你的,一颗‘淬体丹’,少不了你的。”
女人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。
淬体丹!
费然真瞳孔微缩。
虽然不知道这世界丹药的具体功效,但光听名字,就知道绝非俗物!
能让这杂役甘冒奇险对观内颇有地位的元齐信下手,这丹药的诱惑力可想而知。
两人又低声确认了几句细节,便迅速分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不同的方向。
晾晒场上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风吹过药材的沙沙声。
费然真却感觉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下药!
谋害元齐信!
元齐信与他非亲非故,甚至只见过一面。
但上次若不是元齐信恰好路过,他那一百文救命钱恐怕就保不住了,道籍也必然不保。
这份恩情,他记得。
“报恩……这也是个机会。”
费然真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元齐信是观内年轻一辈的翘楚,其父元若修更是观中颇有实权的执事道长之一。
如果能借此机会搭上这条线……风险当然有。
告密者从来都不讨好,一旦被那下药的杂役或其背后之人知道是他泄密,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收益同样巨大。
若能取得元若修的信任,哪怕只是一点点,或许就能改变他目前举步维艰的处境。
这比他自己盲目地摸索、挣扎,要有效率得多。
“赌一把!”
费然真眼神一凝。
穿越至此,他本就一无所有,唯一依仗的就是这能看到数据面板的异能和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。
谨慎是必须的,但该冒的风险,也必须冒!
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耐心等到下午的集体功课结束。
众弟子鱼贯而出时,他深吸一口气,逆着人流,走向了位于观内东侧,元若修执事通常处理事务的“静思斋”。
通报之后,费然真被引入斋内。
元若修坐在案后,面容与元齐信有几分相似,但更显威严沉稳,目光如电,落在费然真身上。
元若修,生命值:??
,技能:??
,状态:审视数据面板上一片问号,显然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目前能探查的范畴。
“弟子费然真,见过元执事。”
费然真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何事?”
元若修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费然真没有绕圈子,首接道:“弟子今日午后,于后山晾晒场,偶然听得一桩针对元齐信师兄的阴谋。”
元若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头,目光锐利如刀:“说下去。”
费然真将听到的对话,关于“明日镇上采购”、“黑风涧歇脚”、“水壶中下迷神散”以及“淬体丹”作为报酬等关键信息,清晰、准确地复述了一遍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隐瞒细节。
元若修听完,沉默了片刻,斋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“你为何要来告知于我?”
元若修缓缓开口,目光紧盯着费然真的眼睛,带着审视与怀疑,“据我所知,你与齐信并无交集。
更何况,窃听密谋,乃小人行径,你就不怕惹祸上身?”
费然真抬起头,目光坦然迎上元若修的审视,语气诚恳:“弟子不敢隐瞒。
半月前,弟子在竹林曾被两名恶道欺凌,意图抢夺弟子微薄积蓄,幸得元齐信师兄路过出言喝止,方才解围。
此事虽小,但对弟子而言,却是恩情。
弟子人微言轻,无以为报,今日偶然听得此等歹毒阴谋,若知情不报,于心何安?
此乃‘有恩必报’,绝非小人行径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惹祸上身……弟子确实害怕。
但若因惧怕而坐视恩人遭难,弟子道心难安。
故而思前想后,唯有冒昧前来,将实情禀告执事,望执事明察,护得元师兄周全。”
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报恩之心,假的是他更深层次的“投资”意图。
但在元若修听来,一个受了几文钱恩惠便铭记于心、甘冒风险前来报信的底层弟子,这番说辞,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和坦荡。
元若修看着眼前这个衣衫陈旧、面色因长期劳役而有些苍白的年轻杂役,看着他眼中那份虽带紧张却不闪躲的诚恳,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。
他久经历练,看人自有几分准头。
此子言语清晰,逻辑分明,不像是编造谎言,而且动机也合乎情理。
“你可知,若你所言有虚,或是别有用心,会是什么下场?”
元若修的声音依旧沉稳,但那股压迫感稍稍减弱。
费然真再次躬身:“弟子所言,句句属实,愿承担一切后果。
只求元师兄平安。”
斋内又安静了片刻。
“此事,我知晓了。”
元若修最终开口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你且下去,今日之事,不得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“是,弟子明白。”
费然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知道元若修至少是信了七八分。
他恭敬地行礼,退出了静思斋。
走出斋门,傍晚的凉风吹在他脸上,让他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,心中默念:“第一步,算是走出去了。
元若修……接下来,就看你的了。
希望我这次‘投资’,没有看错人。”
他摸了摸又开始咕咕叫的肚子,感受着身体的疲惫,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。
破局的契机,或许就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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